绿绿星球

  荞麦田花与剑
泛滥滔天的火光,滚烫又热烈的鲜血,被烧毁的树桩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尖叫着直指天空。曾经被精心豢养的鸟儿现在终于挣脱开鸟笼,它们一圈一圈的盘旋在这座巨大宫殿的上空,俯瞰正在上演的荒诞悲凉
我拖曳着宽大的华服,一步一步的走在燃烧着的宫殿里,耳边是悉悉索索的爆鸣声。
这个纠缠我的恐怖梦境,到底要几时才能痛快的结束。

夜色绮丽,苍白的月光毫无征兆的撒在我的脸上,像入秋凝结在睫毛上的霜花一样。冰冷又沉重。踉踉跄跄的找寻出口,却被悄然聚拢起来的雾气慢慢笼罩。

“我的殿下” “不要怕”
又是那个声音
“我会守护你”

他整个人被包围在浮动着的白色雾气中,把身后不停叫嚣着的烟火和金属刀剑毫不留情的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完全隔绝。我们就像是完全置身在这场战争中的旁观者一样。如果不是脚下焦灼的土地和温润的进入它身体的鲜血。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他这样低沉着声音平静的说出守护你的话,竟是透露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悲伤。

就像我引渡过得那些对世间仍留有眷恋的鬼魂一样。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触他的脸,却猝不及防的被紧紧的握在他的脸侧。他的手很热,很粗糙,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这样温柔的握着我的手说不要害怕,他会一直在这。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的心,这样不受控制的挣扎着让我记起你呢。你们是认识的吗,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得了呢。
拜托你,拜托你告诉我吧
我和他就这样握着手沉默着。

似乎有阳光晒烫过的干草的香气跑过来,浓郁又热烈。我想起立夏刚落过雨的早晨,推开窗户,那些亮闪闪的青草的味道就全部跑到我的脸颊上,睫毛上,头发丝里。很喜欢,青草的香气。
不过也没有人会关心吧,他们过不了几天就会死去了。就是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的时间,他们就全部变成这种枯黄的颜色。别人不知道,他们赤着脚走过那些死去的身体时,实际上是捣乱了那些漂浮在原野上纯洁美丽的灵魂最后一次相互道别的盛大挽歌。

许久,他松开我的手,转身决然的走向前面嘶哑着喉咙尖叫的火光。
然后我就听见了风破碎在铠甲上的声音,群兽出动山林时凌乱的足音,以及我作鼓声响的心跳声。
我连喊住他的话也讲不出,想追上他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他的肩膀上落满了今夜格外明亮的月光。
视线被这些乳白色的颗粒弄的潮湿,看起来就像是浮动在眼眶中的泪水,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离开
他身上照耀这世间的光芒,他眸里的红炭,他被赤红的火焰吞噬的身影,他最后那把沾满鲜血呜咽的刀。
后来我甚至迷恋上了这种末世的气息,这种与世隔绝的苍凉,眼前的雾气打着旋慢慢变得浓厚,我用手去撕扯它,却只是被温柔的裹住了手腕。我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陷入松软的泥土,然后就是不知名的风吹进来,从我耳边滑过,平静的拭去眼角的泪滴。

在雾气终于散去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置身的竟是一大片花田。这种花的颜色淡淡的像米白一样,细细的堆叠在花萼中,发出朴实的荞麦杆一样清淡的香味。
我慢慢的行走在这片巨大的花海中,宽大的衣袖拂过它们,带起一片飞舞的花瓣,很美丽,却让我的心,无端的空落起来。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曾经也像他们这般美好过,也在我心脏里被珍贵的收藏过,现在却粗心的弄丢了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在澄澈的蓝色天空中飞舞的白色花瓣,迟迟的不肯坠落,让我感觉到那些重要的事情,它们正一遍又一遍的努力上演

那时候我刚睁开眼睛就躺在这样的一片花田中。那个是同现在一样的我,没有记忆,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那个头戴黑色昵帽的男人踩着那些花儿的脊梁走向我,在我面前站定,用冰冷的嗓音对我说
“神的宽恕,地狱使者”

他把手中同他一样的黑色昵帽递给我

“将军,城北的荞麦花开了,你同我去看一下吧”
“殿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金信将军难道不会娶妻吗”
“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娶余儿你为妻吗”
“金信,你敢吗!你敢吗金信!”
“余儿,原谅我吧”

起风了,阳光离开这片原野,晚霞最终在暗淡的天空中全部消失。我带上帽子,去迎接我不知道多少位的亡魂。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不选择痛快的死去却要成为地狱使者吗”
“因为还有无法放弃的事情吧”
“把那些记忆全部封存起来。一年一年,一百年一百年的等那个人出现”
“但如果没有记忆的话不会连那个人的出现也认不出吗”
“会吗,应该会吧”

——所以,拜托,如果你找到了我,一定不要因为我的忘记而失望的离开
——因为想要再次与你重逢的我,用了全部的记忆作为交换。

像枯萎的花儿一样成熟的悲伤,深深的埋藏在胸膛中,聚集一千年的眼泪。
此时被取而代之
传说中梦一般的
消失

奈何桥畔,三生石旁,空留人久立
此生此世,若非黄泉白骨,定守你百岁无忧
——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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